漆黑的小巷中只有一盞慘白的小燈,孤寂卻努力地映亮著所能普及的每一個角落。一層堆高過一層的木箱,與無法清楚辨識出那是什麼的零散物品被隨便地堆置……或者該說是丟棄在巷弄裡。不論原先它們是什麼、有任何用途,在被丟棄後的現在,毫無疑問地都只是個障礙物。
行走的腳步聲,在夜晚中緩慢地拖曳而過,沙沙作響。
音唄一手按著牆,一手在空中左右探索著,每一步踏出的步伐都是那麼的小心翼翼,以近乎滑行的方式在地上拖著。瑰紅色的眼為了看清楚眼前的黑暗而微微瞇著,希望能在些許的光芒下看清楚眼前的所有事物,但即使將雙眼閉上也沒有影響。
不曾向任何人說過,僅存下來的這隻眼睛,能夠看清楚的東西其實越來越少了。一次性地接收太多的事物,對於剩下的眼睛來說過於吃力,每一天清醒,都會發現視力比起昨天又差了一點。
從還能清楚看見遠方的東西到現在,二十公尺以外的事物,他能看得見,卻無法清楚辨識上面有著什麼字、什麼紋路。在黑暗中,也只能隱約地辨識物體,再也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即使身處漆黑仍舊能夠清晰地看見東西。
總有一天,遲早會因為視力的不斷減弱而瞎掉吧。音唄無聲地嘆息著。
說不難過那種話,是騙人的,但不論再怎麼難過也不會後悔,卻是真的。一隻右眼與逐漸失去的左眼,作為一個軍人來說,只是為了救一個士兵而已,這樣代價的確是有點太大了,但那個被拯救的人是阿里。
如果只是付出這樣的代價,就可以換到阿里的話,沒有任何一筆交易比這更划算。
若是不曾見過希望,就不會絕望。但即使微弱,光芒還是穿越了重重的迷霧來到了他的面前,執起了他的手,將希望放在裡面要他緊緊握牢,無所畏懼地對著所有人說著,想要保護他。
也許,最後會連僅存的這一隻眼睛也瞎掉,再也無法看見任何光明,以及阿里總是習慣性地微皺著眉頭卻很溫柔的笑容……可是,果然那個時候選擇了站出來是正確的選擇。
雖然失去了眼睛,但阿里活著,還可以溫柔而無奈地叫著他的名字,問著他喜不喜歡什麼,然後握著他的手,告訴他他沒有錯。只要阿里還活著,即使代價再大也無所謂。
就算再重來一次,就算有人事先告訴他後果,他還是會選擇在那個時候挺身而出。為了保護那個願意保護自己的人。
在地上拖行的步伐因踢到了某個罈子而停下,音唄「嘶」了聲,因疼痛而本能性地往後退了一步。
眼前突然一亮,一瞬而過的閃電從天劈下,直接擊中音唄剛才踢到的罈子,在清脆的破裂聲中帶出了火花,然後,順著罈中散發著果香味的液體淌流逐漸蔓延開來。
音唄驚訝地看著在火舌沿著四散的液體展開後,被慢慢增強的火光所映亮的昏黑巷道,以及站在巷子的另一頭,一手低垂、一手平舉著掃帚,任由火花在自己四周飛散也不曾慌亂過,沉默地注視著他的魔法師。
被瀏海稍微遮掩住的藍色雙眼映著火光,冷冽的就像冰一樣。
即使在戰場上,他也很少看到像那樣森冷而純粹,不帶任何雜質與多餘的思想,殺意卻很確實的一雙眼睛。
那是野獸的眼睛。
「你,是誰?」
隔著中間仍在蔓延的火焰,看不清楚面貌的女法師緩慢地問著,咬字清楚沈穩。在沒有風的悶熱小巷中,垂於她身後的銀藍色長髮卻微微飄動了起來。
「一般來說,蓋布蘭的居民應該不會闖進部隊長的宿舍區才對,是從其他國家過來貿易的嗎……」在音唄遲疑著該不該回答時,女法師頓了一頓,像是努力地瞇細了眼想看清楚音唄的長相,然後笑了出來。
「……吶,我沒看過你喔。」
女法師的笑聲溢出唇外,帶著一絲惡作劇的興奮,雙眼及唇角因笑意而彎起。
「──所以,你也不可以告訴別人,你在這裡看到坦坦唷。」
坦坦?那是人名還是……總覺得似乎曾經在哪聽過這個稱呼的音唄稍微皺起了眉頭,才在思考著該怎麼告訴對方自己只是到後巷找藥酒而已,隨著女法師放下掃把的動作,又是一道閃電筆直地朝他劈了過來。
沒預想對方竟然會直接攻擊,來不及躲避的音唄只能舉起雙臂硬將攻擊擋下。
電流經由手臂竄過全身,啪滋作響。硬接下這記攻擊所造成的傷害並不如想像中的大,只是……
雙手交叉著護在身前,一腳卻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不知道該歸於預料中,或者是意料之外,雖然知道,但他沒想到只是電流竄過而已,竟然會造成這麼大的麻痺。
在看到音唄滿臉狼狽的單膝跪下後,不論出現或者攻擊都那麼突然的女法師輕輕地笑了出聲,褐色的長靴踏過火焰,帶著鏗啷鏗啷的聲響,搖搖晃晃地朝著音唄走近。
「──加入部隊偶爾也很不方便呢,想找個人打架還得顧慮一大堆……在戰場上又要擔心被別人認出來,除了後勤以外什麼都不能作,我可是悶了很久啊。」
隨著高溫以及女法師的逐漸靠近,音唄這才發現對方的身上帶著濃郁的酒味。由於淌滿一地的葡萄酒味道太過黏膩,使得他一時之間沒有發現,其實打從一開始對方就喝醉了吧?
完全沒有應付酒鬼的經驗,音唄猶豫起了自己應該選擇息事逃跑或者打上一場。如果要打的話,他好像沒有把武器帶出來……
「就算只是入侵者也沒關係啊,喂,陪我打一場吧──」
以作為魔杖的掃帚柄挑起對方的下巴後,女法師「咦」了一聲,原先微彎起的藍色雙眼瞇細。
而另一方面,在下巴被人挑起後,就近距離看清楚對方模樣的音唄也跟著「咦」了出聲。
那個是、那是──但是,怎麼可能……
驚訝、畏懼以及恐慌瞬間湧上,在大腦來得及反應之前,音唄已經抓過一旁碎裂的酒罈碎片朝著女法師攻擊。
「好痛!」一被靠近便習慣性地想抬手保護要害,臉頰與拿著掃帚的手卻因此而被劃出一道血痕,吃痛的女法師喊了出聲,不假思索地本能一腳踢出,將反應不及的音唄踹開。
沒料到魔法師竟然會有這麼大的腳勁,來不及防禦的音唄在撞上牆壁後滑坐在地,瑰紅色的眼慌亂地瞪視著女法師頭上那一對近乎與頭髮同色的狗耳。
不陌生,因為自己也有著一對外型類似、但顏色不同的頭部飾品。那是他作為陛下的狗的證明。
但是,怎麼可能會有除了他以外的人擁有那樣的飾品?他記得、明明記得,蓋布蘭剩下的「狗」只有他,打從很久以前、從先皇決定去討伐當時剛由蓋布蘭本國分裂而出的卡薩多利亞聯合王國那時開始,蓋布蘭帝王所養的「狗」,就只剩下他一個而已。
那麼她是誰?她為什麼會有一樣的飾品?
想吻我,非常非常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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