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心蘭‧星月的砂海

並沒有激動地出聲打斷我的話，或者擺出作為一個被害者或者旁觀者，以同情或者憤怒的模樣來面對，那個其實跟自己並不熟識、而自己也完全不記得除了曾經碰過幾次幫助過幾次以外是否有任何交情的學弟，只是對於自己所說的話，投以了絕對的認真的表情。

又些像是無法理解，卻也像是企圖聽清楚，有著毫無特徵，在路上看過一眼就會馬上忘記的長相，其實跟自己不同系所的學弟微微偏過了頭，從衣領中微微露出了一段纖白的項頸。

因為並不是什麼美人所以並沒有吸引人的效果，學弟被瀏海蓋住的眼中明顯地寫著疑惑。

「……那麼，是覺得自己的信任被背叛了嗎？因為期待著得到對方的一點回應，對方卻於此不予理睬，所以感覺到自己的信任以及期待，被辜負也被背叛了嗎？」

與毫無特色的外表微微不符，有著一口柔軟嗓音的學弟緩慢而困惑地問著。

毫無預料對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所以怔愣了一下，幾次試著開口嘲笑對方一如嘲笑其他的人，最後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雖然笑著、嘲諷著，但其實學長很喜歡那個人的笑容吧？」隱藏在頭髮後面，總是低垂著所以不被注意的美麗眼睛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即使被傷害了，即使現在就連提到那個人都不願意……但學長仍舊記得那個人的笑容不是嗎？」

「每個人都那麼說，我也覺得，即使說那只是禮貌而客套的偽裝也好……學長的笑容，真的非常的美麗。」

同情的、安慰的、咒罵的話語已經聽過太多，即使想要裝作在乎也已經無能為力。但這個平凡而笨拙，就連直視著別人都沒有勇氣的學弟，卻說著從來沒有人企圖對我說過的話。

喜歡嗎？

如果不喜歡，就不會感覺到被傷害，也不會感覺疼痛了。

稍微抬眼看著在說完話後又低下的學弟，我才發現，除了知道他是學弟──反正以自己的年級，學校中十之八九都是學弟──以及絕對不是系上的學弟以外，對於這個其實也算聊過的學弟，自己一無所知。

「你不是我們系上的。名字？」

他微微愣了一下，而後，露出了有些恍惚也有些悲傷，卻令人感覺相當美麗的笑容。

「……平和。我叫李平和。和平反過來唸的那個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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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努力去喜歡對方喜歡的那一個，始終是我。
我喜歡的，你即使欣賞，也只是欣賞，從不曾喜歡。

想告訴你我是真的很喜歡某樣東西，喜歡到願意以這條命去堅持著我的喜歡。
想告訴你我討厭那樣子被你喜歡著的那樣東西，討厭明明站在這裡，
卻總是看向遠方的你。

一個人喜歡著某樣事物的感覺很孤獨，即使大聲訴說也沒有人會懂。
當你開心地說著你喜歡的事物時，受傷了也無法訴說，
於是只能笑著點頭，說著那樣很好。

會為了那樣的事情而受傷的只有自己。
但眼淚必須枯竭在微垂的眼中，而悲傷必須被藏在笑容之後。

沒有人懂。沒有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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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人：
愛麗絲 → 帽子先生

第二個人：
柴郡貓 ─ 眠鼠（相互）

第三個人：
帽子先生 → 愛麗絲

第四個人：
某Ｋ氏 → 愛麗絲



正在開始練習紀錄下寫作原因這種東西。

我必須要說我真的超喜歡幻想廢人嗎…？
其實以他人對愛麗絲的角度來說，應該要用「妳」，
不過我懶得挑字了…（絕對不是因為這樣可以自我欺騙BL也可以唷～）

第二個人以及第四個人的其實早就有底，該是什麼樣子，
尤其因為第二個人充滿了愛，所以打起來超有感覺超順手。（笑）

第三個人的也還好，畢竟帽子先生就是那樣。
麻煩的反而是第一個人。

最後會決定如此，其實應該要感謝主子？
因為會LAG，所以開LT的時候主子總是不開MSN，
雖然最近MSN關閉的時間變多了。

所以也就代表了──若是想要看到主子的話，就必須要上LT。

即使並不喜歡。即使其實滿滿地、滿滿地討厭。
可是因為對方在那邊，所以還是會前往。就只是因為對方在那邊。

我不是足夠瘋狂的人，沒有那種不顧一切的勇氣，
只是因為方便所以才選擇那樣做而已。

但事情在本質以及情感的成份上是一樣的。

因為想要見到某個人，急迫卻又無法得見的，
所以在知道到另一個自己無法確定的地方能夠見到對方時，
即使會有任何的結果也無所畏懼──說穿了就只是這樣。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整理過後就完成了一直不知道怎麼下手的第一個人。

突然想到週二的時候宜婷老師播放了一片光碟，（十六種書坊遊戲），
對其中黃健和的設計說，
其實有點無法理解為什麼會選擇那樣的環境（馬桶上）作為讀書的地方？

噯，這點我還滿無法贊同的耶？只要打掃的好，廁所是可以很乾淨的。
而且，相對於任何一個地方，廁所是一個擁有絕對隱密的空間，
可以沈澱一整天甚至一整週、一整月累積下來的各種想法，
不受打擾地慢慢整理著，思考著，推敲並結論著。

那是一個完全充滿了「自己」的世界。全心全意的投入進去。
誰在馬桶上還會武裝著自己，全神貫注屏氣凝神的注意著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安全。寧靜。隱私。再加上因為「不趕」，所以可以放慢步調慢慢來。
以步行速度前進，慢慢來，慢慢思考，然後想到平時不會想到的東西。

佛陀在菩提樹下頓悟，我在馬桶上領悟。

因為題目是〈幻想廢人〉，所以四個人的重點都在「清醒」以及「瘋狂」上圍繞著。
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清醒以及瘋狂，而故事的最後，
他們也各自追尋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清醒及瘋狂。

雖然某些音軌聽起來讓人感到不舒服，但我真的很喜歡幻想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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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懶所以今天帶了另一本筆記本，打開才發現是春宴帶去做了紀錄的那本；
順便發現了寫在裡面的這個東西，應該要是某篇文的片段，
不過被我遺忘了的東西。

有人要猜猜看這是哪篇文的殘遺嗎～？
猜中可能有獎品也可能沒有唷。（誰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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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是寫在被主子說是睡睡羊的那張奇怪的圖上面的字。
涵義嘛，大概只有自己會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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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感到受不了的時候，救命般的廣播終於響起了。

　　『全體高二生請注意，畢業生將從五樓按班級往下走，請全體高二生到走廊排成兩排，迎送學長姊進會場！』

　　學務主任有些低沉的聲音從廣播器中響起，原先還個顧個聊天的二年級生及畢業生們紛紛散了開來，各就定位。

　　在所有排在走廊上的二年級生期盼的等待下，拿著旗子代表班級領首的二年級代表生從樓梯的走了下來，跟在後面的是臉上帶著淺淺笑容的學長姐們。當畢業生經過時，不知道從誰開始，有人拍了手，於是一個接著一個，大家都拍起了手來。

　　被夾在人群中的他當然也不例外。

　　沒有刻意拍的特別大聲，也沒有故意耍另類的不拍，就只是跟排在走廊兩邊的許多二年級生一樣有氣無力的意思性拍個幾下，直到這班走完了接著下一班走過來。

　　沒有特別好也沒有特別差，恐怕負責教導的所有導師在成績單上面想破腦袋也只想的出一句「上課認真，待人和氣」這種其實等於「抱歉，我對你實在沒有什麼印象」的評語，同學們永遠只會記得他的姓氏跟座號，好一點記得名字的可能在畢業後也馬上就忘了──他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

　　而且還是個非常甘於處於這種狀況的人。

　　很平凡的過了國小，同樣平凡的過了國中，然後再等一年後也會一樣平凡的過了高中、大學……完成學業後可能隨便找家公司，一樣過著主管可能根本就不記得自己名字長相的平凡生活，接著年紀到了就找個跟自己一樣平凡的妻子，生個孩子……

　　對自己有幾兩重非常的清楚，這大概是平凡到了極點的他的優點吧。

　　如果不是發生了那個意外的話，他的人生應該會照著自己想的模式平凡的走下去吧？

　　偏偏，事情就是發生了，還硬生生的將他從「平凡」拉到了「似乎有那麼一點點不平凡」去。

　　事情是發生在畢業典禮結束，和稍早一樣，由二年級生排成兩排拍手恭送學長姐出去的時候。

　　看著一個個兩手或拿滿東西捧滿花或只拿了簡單的畢業證書的學長姐們零散的從被人圍出來的步道中走出校門，不知道是隊伍中的人突然開起了玩笑來。

　　「喂喂，等下哪個學姊經過的時候，直接衝出去抱住她，看學姊會不會嚇到吧？」

　　不知道從是誰起的頭，總之，排在兩排隊伍中的男生似乎有些開始躍躍欲試了。

　　雖然在那麼多雙眼睛下，誰也不敢真的付諸實行。

　　聽著從後面傳來的玩笑話越來越大聲，其實並不是那麼想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下流話題，又剛好站的滿前面的他在微微側過頭看了後面聊天聊的很大聲的人一眼後，放棄了叫對方閉嘴安靜的打算，專心的看著即將經過面前的那個班級。

　　似乎是女生班，那個班級都是學姊，沒有半個學長。

　　「拍手！」

　　有著宏亮嗓音的班代這麼喊著，帶頭鼓掌了起來，於是在連鎖反應下，每個人都開始鼓起了掌。

　　也許是因為經過的都是學姊的關係，同班的男生突然亢奮了起來，每個人都卯上了勁拍著手；於是一個不小心，他就被推擠到有些後面的地方，剛好學姊們經過了，同班的男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正妹，開始發出了狼嚎，而他被擠到後面，什麼也看不到。

　　基於一種可悲的男性不服輸本能，他努力的鑽進人群中，想著至少也要看到前面經過的學姊一眼。

　　然後，不知道是他衝過了頭，還是剛好後面有人推了他一把……對，他記得是有人從後面推了他一把，所以他才沒站穩的！

　　總之，在一群熱血男兒的推擠下，他擠到了隊伍的最前面，然後，一個站不住腳，他跌了出去。

　　剛好好死不死的，推倒了一個經過的學姊，把人家壓倒在地板上。

　　而且頭，還很漫畫式的剛好靠在對方的胸部上。

　　很久之後意外想起，他才發現，其實，從那一刻起，他本來預定好的平凡人生就開始走上不歸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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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ol　1. 種植香草的少年

　　

　　水之都海音，一個美麗而富饒的地方。或許是因為一直都受到水之女神‧伊娃守護著的關係，人們總是習慣在提到海音這塊領土時，將「她」當成女性一般的存在。

　　這樣的地方，當然是充滿了各式各樣綺麗傳說的。

　　位於海音城北方不遠處，有個奇特的村落，海音村。海音村不像一般的村莊，位於危險的鏡子森林以及沼澤森林之間的海音村並沒有明顯的壁壘將村莊與有著魔獸奔走的原野叢林劃分開來，因此，海音村雖然美麗，但在那層美麗的迷霧之下，卻也隱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危險。

　　但對從小在海音村土生土長的人來說，外來冒險者口中所謂的「危險」，卻根本是不存在的東西。

　　「哪有什麼危險呀？只是附近鱷魚多了一點嘛！小心點就是了啊。」

　　「反正村口處都設有警衛室，就算真的有魔物闖入，『毒蛇之牙』也會替我們將魔物清除的啊，不必擔心吧？」

　　「森林危險？哈哈哈哈……冒險者，你真的是冒險者嗎？海音的居民都知道，森林裡除了有些喜歡變成人類搗蛋的魔物，什麼都沒有啊。即使真的發生了什麼啊，海音也有著伊娃女神的守護，伊娃女神會保佑我們的。」

　　……

　　…………

　　就像這樣的，海音的人民對於他們的伊娃女神總是深信不疑。這可是當年伊娃放棄了海底後選擇的地方呢，不同於殷海薩無力守護的廣大亞丁大陸，伊娃的祝福，至今仍庇祐著這塊美麗的地方，誰會相信，有什麼不潔的東西能侵犯這塊神聖的淨土呢？

　　當然，會這麼相信著的，也只有那些從來沒有離開過海音的善良居民了。

　　事實上，隨著邪惡勢力正一步步的甦醒，海音外圍的魔物也有逐漸騷動的現象，只是礙於當初伊娃所設下的守護結界而無法接近海音內部而已。如果這些善良的居民們曾經走進他們認為無害的森林裡面，他們就會知道，他們眼中喜歡變成人類的魔物，真正喜歡的不只是將水果石頭丟進村莊這樣的搗蛋，而是將人當成食物一樣的獵殺、吞食；而他們口中的鱷魚，隨便一隻都快近一個半的成年男子大小，更別提那隻據說住在霧月島上面的鱷魚王了，那可是二十個成年男子也拖不走的巨鱷呀！

　　資深的旅行者及冒險者都知道，海音並不像表面上的和平美麗，在表面的美麗之下，夜晚的海音周圍其實波濤洶湧，常常一個沒注意，身旁的隊友不是被從林中出現的熊或者鱷魚拖了走，便是變成了隊友模樣的變形怪將刀劍送入了自己的身體中。

　　但是，這並不足以打倒他們的熱情，畢竟，除了美麗之外，海音另一項聞名的，便是那早已沉入海底多時的「伊娃王國」。

　　傳說，當初伊娃在捨棄了她的伊娃王國時，並沒有將她的財寶也帶上岸來……

　　傳說，在那裡有著許許多多，陸地不曾見過的奇異魔獸……

　　傳說，除了財寶之外，那裡甚至有食之不老的美人魚……

　　傳說，水龍法利昂便是被封印在伊娃王國之中……

　　關於海音的傳說，關於伊娃王國的傳說，太多太多，多到即使明知道海音其實有多麼危險，每年每天前來的冒險者，仍舊不勝其數。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生性最愛四處旅行的吟遊者。

　　對於以歌誦詩歌、歌誦傳說為己任的吟遊者來說，沒有什麼危險的地方是他們不敢去的，他們只怕沒有傳說能讓他們歌詠、只怕沒有聽眾聽他們的詩歌；所以，素以美麗與傳說聞名的海音，便成了世界各地的吟遊者心目中的朝聖地。

　　甚至，海音還為了這些友好的吟遊者而出現了「吟遊日」這種奇怪的日子。

　　不同於其他城市的休息日是月曜日，海音村的休息日是定在每個禮拜的第四天，也就是水曜日之時的，每當這一天到來，所有的人都必須在日落之前將他們的工作完成，然後換上他們最美的衣服來到中央廣場，在吟遊者的歌聲之中圍著營火跳舞喝酒，有些人還會趁這時候和隨著吟遊者來到海音的冒險者交換情報或者是進行買賣。

　　總之，這是海音一項不明說，卻聞名大陸的「傳統」。

　　而今天，正好正是每週一次的「吟遊日」……

　　夕陽散著橘紅的光暈，宣告著一天即將結束，也宣告著「吟遊日」即將開始，即使站在海音外圍，遠遠地，也能聽見那通知下工的鐘聲響起的聲音。

　　即將日落的海音，染上了暮靄的顏色，帶了一點悲傷，有著別於早晨時的清爽美麗。

　　「呼、哈……呼……」遠遠地，一名有著耀眼金髮的大男孩雙手抱著一盆奇怪的蒼綠色植物，用著不甚快的腳步賣力地跑著。

　　十二下的鐘聲敲完了，最後的餘聲卻仍在林中迴繞著，綿長、綿長──

　　金髮的大男孩似乎著急了，將懷中的盆栽抱的更緊一些，他試著加快腳步……

　　「哎呀！」糾結的樹藤絆倒了他，大男孩向前一撲，手中的盆栽便這麼摔了出去，將盆中那奇怪的植物和著點土倒了出來。

　　糟糕……如果不快點的話，會趕不及聽到今天的故事的！

　　也顧不得自己痛，大男孩立刻爬了起來，動作輕柔的將有些潮濕的土及蒼綠色的植物撥回盆栽中，咬著有些滲血的唇，他推了推似乎有些變形的金框眼鏡，然後站了起來，連看自己是否破皮了都沒有，一拐一拐地朝著海音村跑去。

　　當他好不容易跑進村子時，顧守在村口的警衛還被他的慘狀給嚇了一跳。

　　「哇，小七，你今天是怎麼啦？怎麼跌成這樣？不是告訴你經過沼澤那附近的泥土很滑，從那走過時要小心嗎？你知不知道就算只是泥土地也能摔死人的啊？你……」

　　「趕快過去吧，今天路上似乎為了什麼耽擱了一下，吟遊者才剛到而已，你現在趕去應該還能從頭開始聽。」給了同伴一個暗拐子，身型較矮小的那名警衛這麼對著大男孩說著。

　　「啊……謝、謝謝。」連自己為什麼要道謝都還搞不清楚，大男孩便習慣性地大大鞠了個躬，然後連抬頭也不敢地低著頭朝中央廣場小步跑去。

　　「怎麼又跑那麼快呢？要是等下又跌倒……噢！你又打我！」很痛的他知不知道！較高大的警衛捂著又挨了記拐子的肚皮，哀怨地看向其實很暴力的同伴。

　　較矮小的警衛只是甩了甩手，一臉酷樣地挑了挑眉，什麼都沒說。

　　「我只是好心提醒他要小心而已啊……」嘀嘀咕咕，萬分委屈的。

　　「閉嘴。」不容置喙的命令式語氣。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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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安好：
　　孩兒在聖索西亞得學院一切平安，與同儕之間互動良好，課業也還勉強能維持在東學院中的前幾名，請父親大人不必為我擔心。
　　只是，就讀了一個多月下來，孩兒總覺得聖索西亞得學院，其實並不如表面上的雄偉……（下略）




　　明亮的月光下，一名有著與月光同色的薄軟短髮的美少年正臥在窗下的書桌上，埋首疾筆，並不時地抬起頭來，讓幾欲潰堤的水氣回到水藍色的大眼中。

　　男兒有淚，不輕彈！

　　抱持著這樣的決心與體悟，美麗的少年反手將水氣抹去後，一邊思忖著該用什麼樣的話語才不會嚇壞一向傳統保守的父親，一邊苦惱著，如果含蓄過頭，死腦筋的父親看不出來自己渴望退學回家的念頭怎麼辦？

　　天，用想像的他都覺得那是惡夢，是惡夢！

　　白嫩的臉頰突然褪去了血色，美少年咬了咬紅潤的唇，再次提筆振書了起來──


　　……孩兒發現，表面上為孕育英才的聖索西亞得學院，私底下其實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明明身為男校的聖索西亞得，怎麼會有女老師？而且還不只一個，就連東西南北四大學院的院長都是由女老師來當的！入學時，孩兒就對這樣的情況深感不安，卻萬萬沒想到，聖索西亞得底下藏著的，是那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表面清廉正直的老師們，骨子裡竟然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是個腐女！開學一個多月以來，孩兒已經親眼目睹無數美麗帥氣的同儕們慘遭老師「調戲」、「捉弄」，就連孩兒也……
　　這樣的惡習，這樣的環境，怎麼能養成身心健全（中略）……的健康男兒呢？
　　所以，親愛的父親大人、偉大的父親大人，請您立刻前來聖索西亞得學院來接孩兒回去吧！算我懇求您了，父親大人！
　　再繼續在這裡待下去，孩兒深怕，總有一天孩兒連父親大人您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就會先被那群老師們玩死了啊！
　　尤其是那個＠＃％……她是惡魔！她是惡魔！


　　也許是因為太過害怕的關係，握著筆的手在寫到那個名字時不自覺顫抖了起來，墨水花了開來，將那最重要的名字給染成了一片黑色。

　　「啊！」看到好不容易找到的信紙被墨水沾髒，美少年不小心叫了出聲，隨即雙手緊緊捂住嘴巴，深怕驚動任何不該驚動的人。

　　「唔……夏亞，你還不睡啊？」同寢室的室友似乎被那一聲驚叫給吵了醒，揉著眼坐起了身子，一雙因睡意而迷濛著水氣的眼睛閃閃動人。「……還在寫信啊？算了……不管你……」嚶嚀一聲，他又軟倒回溫暖的被窩之中，語調不清地迷糊說著：

　　「明天有小莫的帝王學課程，你千萬不要睡過頭喔……」

　　聽到那彷如禁語般的名字，有著月光般柔潤髮色的美少年，睁圓的大眼兩行淚直接流了出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啊！

　　果然，早在他發現事情不對勁的時候，他就該逃跑才對！

　　誰來救救他啊？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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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的請求不再被受理，無心再插手人間的神佛只想著要封天自求清靜，不願也不想再理會那魔障人世。

倘若在祂們的努力挽救、努力傳導下，他們仍舊執迷不悟，懷疑他們的神，那麼，祂們又何必、何苦再出手救他們呢？

自己種了什麼因，便收什麼果。

在這個神佛都已經放棄人世的同時，卻也有著神，為了這樣的人世而哭泣著。

為了那失去雙親的稚兒哭泣。

為了那喪妻失兒的父親哭泣。

為了那白髮送子的雙親哭泣。

為了那餓死戰死的人們哭泣。

為了那被迫分離的情人哭泣。

為了那亡國滅族的百姓哭泣。

為了，那逐漸崩毀走上滅亡的人世哭泣。

擁有著豐沛情感的美麗神祇，為了大地上的腥紅哭泣。

因為即使她有那份心意，卻沒有相對的力量能夠救世。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最愛的人間染上血色，一片晚霞般的刺眼鮮紅，看著烽火戰煙四起，所以人都殺紅了眼、忘了恐懼忘了情感只記得殺的樣子。

殺盡所有敵人，所有拿著武器面對自己的人。

殺盡所有手足，所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殺，殺，殺！不論老少、不論敵友，全部殺盡！

妻兒、手足、朋友、父母……相干不相干，熟識不熟識，在死亡的面前顯的那麼無足輕重。

他們只記得一個字，殺！

所有在眼前的生物，他們都想殺，直至連自己也被殺，始方休。

如今的人世，不見和平、失去生意，儼然已經成為了修羅場。

閉上眼，她不忍再看，珍珠般的淚水卻不斷滴落。

「為何而泣？是他們先放棄我們的，人間已與吾等再無瓜葛。」修長的指撫過那玉般無暇的臉頰，將那滴淚完整地接了住，承在自己的指上。

輕輕地將指扣起，連著淚珠一起彈出，四散的淚珠，卻在空中幻化成了晶瑩美麗的蝴蝶，振著翅膀飛去。

她張眼，看著那彷如金色幻化而成的人，微顫的紅唇輕輕地開了口：「天帝，求您成全。」纖弱無骨的素手纏上了他的頸，她將自己的頭埋入他的肩窩中。

幽幽地嘆了口氣，那張尊貴而堅毅，即使面對著強敵也不曾露出冷靜表情以外的臉，不會為任何事物而皺眉，卻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偶爾露出像現在這樣、煩惱而痛苦的表情。

「妳應該知道，那一切是他們自己沾染來的，朕不只一次要朕的使徒傳令給他們，結果卻是朕的使徒被當成魔鬼燒死。朕認為根本沒有必要去同情那些只有再發生了什麼事情時，才會將神佛想起的人們。」

「我知道。」蒼藍色的雙眸沾著水氣，無比嬌柔地看著他，「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惹來的禍，我知道。只是，我卻無法冷眼看著他們滅亡……我是，那麼的喜愛著他們啊……」纖瘦的肩頭微微抽著，她哽咽忍著不哭，可每一次眨眼，都是一串淚水滑落。

看那美麗的晶淚掉落，本能地，他攤掌想為她將眼淚承下。

只是，眼淚的重量，傷心的重量，不是任何人──即使身分尊貴如他──所能承接承載的了的。他能一手將天托起，卻無法為她承住淚水。

他可以對任何人無情、冷傲甚至絕情，卻只有對琉璃般精緻的她，他無法、不能也不願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因為他是那麼那麼，深愛著她的一切。

即使她的要求會讓他心碎，他也無法拒絕她。

「到底，妳要朕退讓到什麼地步？妳知道我不可能放手讓妳飛走。」他將她柔軟的身子擁入懷中，緊緊地抱著那具微涼的身軀，皺著眉，難掩痛苦地問著。

她是那麼那麼地，喜愛著那群人類，並為他們感到難過著，即使他以她的淚水化出再多晶蝶、給她再多再美的衣裳，她也不會因此而展開笑顏。

他可以命令任何人哭，卻無法限制，要她不哭。

「天帝，我只求您完成我的悲願，拯救人世。請您，為那人世將修羅擊退，以您的光輝將他們內心中的黑暗驅除，建立一個，能讓他們平穩生活、兄友弟恭的時代。」

「不可能。」想也不想，他直接拒絕。「我當初設在人間的結界幾乎全部被毀去，大地的靈氣已盡，即使我能打退修羅又如何？我能拯救全部的人？他們會因此不再自相殘殺？」

「人類，是世上唯一、也是最愛自相殘殺的生物。」

何況，若他拯救人世，而修羅趁機而入呢？他該怎麼保護她？其他的神佛會願意代他守著她嗎？怕是不要落井下石就很好了吧。

她垂眼，看著屬於她的水色長髮與他的璀璨金髮相纏在一起，笑了。

「……那麼，由我來當活祭，以我的命與靈力來重修結界就行了吧？」感覺摟著自己的那具身軀一僵，她使力一推，將他推開後，跪了下來。「請您成全，讓我入世，以我的神力、我的神格，將被破壞的結界重新設上。」

如果這麼作可以再為他抵擋一陣子修羅的話，那麼她甘願，甘願失去屬於「神」的身分，用自己祭天獻地，換取一些大地的靈氣。

他別過臉，「不可能。我不可能答應！」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淪為祭品？怎麼能，看著他美麗的蝴蝶為了人世折翅？

「阿普沙拉斯，妳聽好，我不可能讓妳離開我！」他抓著她的手臂，看著她美麗的臉上，靜靜淌著淚。

「已經夠了。真的，已經夠了。」她說，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我很感激您這麼愛我，可是，夠了。我已經很幸福、很幸福了，所以請您放手，讓我去做我想做、我該做的事情。」

她不要裝作什麼事情都不知道，然後看著哪天修羅聯合人子攻來時，他疲於應戰的樣子，她不要。低賤的她能得到他的愛與疼寵，已經是不可多得的恩惠，能愛上他，更是令人值得的事情。

她已經很幸福了，所以沒有遺憾，所以，請讓她盡點力、幫點忙，為他守護一陣子的人間，好嗎？

「……妳真的這麼堅持，執意入世？」他看著她，金色的眼中，隱約有著淚光浮動。

如果可以的話，他多麼、多麼希望他能用最好的方法解決掉這件事情，甚至犧牲人世也無所謂，他不願她為他犧牲，他不願。

可是，她是那麼的無私，為了天下所有痛苦的人而痛苦著。

如果她能自私一點，是不是會比較好？自私一點，別為了他人而哭、為了他人而想，只要留在他的身邊就好了。

只是，她終究是自由的阿普沙拉斯，無拘的蝴蝶。她飛過花叢也飛過水源，甚至飛過曝曬的屍骨上，她對誰都一視同仁，無私的讓人心疼，也心折。

如果她能自私一點，就好了，可是如果她真的學會了自私，他還愛她嗎？

看著那張帶著淚的臉龐，他這麼想著。

感覺心，隱隱的痛著，刺痛著。

「妳真的捨得從我身邊離開嗎？」他蒼啞地開了口，有些乾澀。

「有捨，才有得。」她說，一手掩著口，驚訝地看著他。「您……」才說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只能任著淚水更加的氾濫，代替言語將所有情緒發洩出來。

他可是天界尊貴的帝王，帝釋天吶！竟然……竟然為了她這麼一個，眾神中最低賤的天女落了淚，這又值得嗎？他合該高高在上的，卻為了她，像個凡人一樣，有苦有淚、擔心受怕。

為什麼，他會這麼樣的愛著她呢？她不懂，只知道看到為她而淚的他，左胸膛底下，會隱隱有種疼痛的感覺。

因為她也愛他。

所以即使明知有捨才有得、即使不捨得，也得捨得。

她咬了咬唇，將淚抹去，綻出了絕美的一笑，兩手按著心，對他說著：「請原諒我的任性，如果有那個機會，我發誓，下輩子我一定為了您自私，一定。」如果下輩子，他不是帝釋天，而她也不是阿普沙拉斯，就只是平平凡凡的兩個人類的話，那麼，她一定會為了他學著怎麼自私。

潔白的足輕輕一踏，牽動了上頭的金鈴鐺，玲琅作響，輕輕的、細細的，纏綿而動人的響著。

她張開了雙臂將他緊緊抱著，緊緊地，彷彿這是最後一次這麼擁抱著他一樣。

「下輩子，一定要再相愛，而且，一定要幸福。」

他微微一震，抬起了手，卻不敢回抱她，只能紅著眼眶看向她身後的遠方，那一片白雲，努力維持著不讓聲音顫抖。

「下輩子，妳還會愛我？妳還願再愛我一次？」下輩子、下輩子……多麼美好的一個詞啊？只是，他們之間，真的有下輩子可言嗎？至今，他從未看過哪名神祇成功轉世的，她會是例外嗎？在將靈力奉獻給大地後，只剩抹魂魄的她，真的能轉世嗎？

她點頭，含笑承諾：「下輩子不論是男是女，我仍舊愛您，不會改變。」

「在那遙遠的千年以後，我們將繼續相愛。」

輕柔的嗓音柔柔的訴說著，一曲衷情，以及美麗的承諾。

金色的雙眼閉起，淚水沿著臉頰滑落，他將她緊緊抱著，緊緊地、緊緊地……像是要將她融入自己血肉般，緊緊地抱著，卻諷刺的在這樣的擁抱中學會了，如何放手。

「答應我，千年以後，我們再相逢。」將額輕輕抵著她的，他說。

「我答應您。」

他笑了，有些苦澀，卻也有些釋然。

「那麼，我就暫時放手。只是，請妳記住，千年以後，我會去找妳，一定一定、會去找妳……」

溫柔的聲音緩慢地，一字一語說著，然後，怕自己反悔般，他將她用力一推，推入，那通往人世的路。

「妳說的，下輩子，我們將繼續相愛。」

看著漸漸下墜，消失在雲端之後的阿普沙拉斯，年輕的帝王將淚水抹去，無聲地這麼說著。

下一次，絕不放手。所以這一次……這一次，就讓她去吧。

那雙手，千年後絕對不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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