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沙塔弟弟,你在流血?」
聽到裘可的聲音,有些恍神的沙塔偏過頭看著從自己手掌滴落的血,算是意思性地「喔」了一聲,彎下腰準備撿取敵方所遺落的水晶。
一隻從旁邊飛過來的靴子丟到他的臂上,他低頭看了一下,這可不能當作沒事了。
「裘可,我現在受傷。」
「我知道。」裘可兩手往左右張開,努力地以單腳跳躍著。
「妳不覺得,拿鞋子丟一個受傷的人很不道德嗎?」
「如果那個人叫做沙塔的話,好像不會。」好不容易跳到沙塔的旁邊,她蹲了下來,穿回自己丟出去的靴子,並將沾滿了黃土的水晶撿了起來,稍微擦拭乾淨後收入自己的腰包中。
「如果讓你撿的話,你一定又會偷藏起來亂蓋建築。」拍拍滿是塵沙的手站起來,在對上沙塔指著自己手臂上那個鞋印,皺起眉看著自己的眼神時,裘可只是挑了挑眉。「怎麼,怪我?」
明明眼中寫滿了抱怨,沙塔還是搖了搖頭。
如果裘可只是丟好玩的,或許他會怪她,但偏偏不論她說什麼,他都清楚那是出自於關心。不提他的潔癖,如果手上的傷口沾到泥沙,說不定會感染、生病吧?他可以怪任何人,但責怪一個關心自己的人是一件過份而且不被允許的事情。
雖然他衷心地希望,裘可能在丟出鞋子之前提醒或者警告他一下……
「算你……慢著,你什麼時候受傷的!」突然注意到沙塔腰部插著一把短劍,裘可瞬間拔高了聲音。「那種王八怎麼可能傷得到你,你是沒閃還是沒閃過?你受傷了都不會喊痛的嗎?」因為沙塔弟弟看起來像是站在屍體前面發呆,她竟然沒有注意到,難怪他的臉色看起來這麼白,可惡可惡──
一邊著急地從背後的急救包中找著繃帶與傷藥,裘可洩忿地往旁邊的屍體踹了兩腳。
「沙塔弟弟,姊姊我怕如果把劍拔出來你會表演人體噴泉給我看,你好歹是我隊長,掛了姊姊我會很煩惱,所以你要挺住!是個男人就給我咬牙撐到回去讓軍醫大叔上下其手治療傷口!」在看到沙塔又開始恍神,血紅色的雙眼流露出睏意逐漸闔起時,顧不得會不會痛,裘可直接抓住了他的肩用力搖著。「不准睡!還有哪裡有傷口?有沒有?」
剛閉起眼就被搖醒的沙塔露出了看起來有點苦惱的表情,然後嘆氣地笑著將一臉緊張的裘可推離自己一臂之遠。
「不用找了,我可以直接告訴妳。其實傷口一直都存在,很多個。但那是即使我再怎麼用力的沉睡、再怎麼被治療也無法痊癒的傷痕。」如果只是找出傷口就能夠獲救的話,他比誰都希望可以被拯救。再怎麼習慣也一樣會痛,若是有選擇的餘地,誰也不想受傷。
「什麼啊,那種話不能當成藉口吧?不要亂動,我幫你上藥……」
「沒用的。不用浪費了。」沙塔搖了搖頭,蒼白的唇彎著,血色的雙眼也彎著,讓人無法看出他的情緒。「即使周圍的人再怎麼送上最好的傷藥,握住劍的那個人若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握著劍,不願抽出的話,傷口永遠也不會有好的那一天。」
微笑地這麼輕聲說著,無視於裘可訝異的表情與阻止的動作,沙塔直接拔出了腰間的劍丟棄在地上,一手按著不斷湧出鮮血的腰間。沾滿了鮮血的劍身在落日的映照下閃爍著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銳利的像是隨時會將人劃傷。
想要直接衝上去爆打對方一頓,把對方打暈後將藥上好再扛回去據點,但偏偏對方該死的是個皮粗肉厚不怕打的盾戰,會被打暈的絕對不是對方而是她。裘可用力地做著深呼吸,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
「……好吧,那麼聽說沒辦法用藥救的沙塔弟弟,要怎麼樣才可以治好你的傷呢?」
「裘可,為什麼妳要問我呢?」
總覺得有種疼痛的感覺,從心底的某處慢慢地往外延伸著。
「因為我不是你,所以我不知道能夠救你的到底是什麼。」看著臉色越來越白的沙塔,裘可有種一直以來那頭讓她覺得乾淨的很漂亮的那頭雪白色短髮,突然變得很刺眼的感覺。
因為別人不是自己,所以無法了解能夠拯救自己的到底是什麼?
「好答案。」沙塔笑意更深。「可是如果自己說出來的話,感覺就像是在乞求甚至要求別人一定要救自己。」一指按上帶著濃濃笑意的唇,雖然失血讓他臉色慘白,但也讓他那雙血色的眼看起來更加的魅惑。
「──那樣的事情是不論如何都絕對不能允許的。」
疼痛著。疼痛著。無法言喻的痛楚不斷蔓延,卻無法喊叫出聲。
「即使知道這麼下去會死?」這並不是可以賭氣說著不想示弱這種話的時候吧?
「即使知道。」逐漸失去精神的雙眼仍然笑著,沙塔點頭,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來。「……不行了,真的好想睡覺……裘可,等老軍醫替我急救完再叫我,我可不想看那個老男人在我身上亂摸……」
吸收了兩個人鮮血的黃沙微微赤紅著,卻仍舊無法滿足地,貪婪地吸取著任何一滴落下的血液。
看著滿身血污,說睡就睡的沙塔,緊抿著唇的裘可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隱約地知道,沙塔弟弟雖然笑著,其實是在向自己求救,希望被拯救的並不只是肉體上,更多的是無法以肉眼看見的傷口。但即使她一直想要救他,卻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於是只能看著他笑著,眼中的傷痕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看著他笑得越來越美麗,卻也越來越疏離。
即使只是看著也很痛,然後因為明明隱約發現了卻無法拯救所以更加的疼痛。可是誰也沒有辦法坦率地說出來,不論是他或者她。
所以都只能笑著而已。以前是,以後恐怕也是。
只能笑著,繼續活下去並且找尋著那個拯救的方法而已。
反手抹去眼淚,她深吸口氣將坐在沙地上睡著的沙塔撐了起來,一手繞過他的背,一手緊抓著他的手讓他維持著一手掛在自己身上的姿勢,吃力地拖著他往據點走回去。
只是這樣的傷,軍醫很快就可以治好,然後,等到沙塔弟弟再一次醒來後就沒事了。他會笑著說出討人厭的話,而她會直接翻桌子追著他打。
一如以往的每一次。
其實本來真的只想打節錄。大概五六句對白而已的那種。
但為什麼那個五六會無限延長真的不要問我…我不知道。
寫沙塔一直都是很有趣也很辛苦的事情,因為他很扭曲,偏偏又總是扭曲著將自己的原意藏在另外的話語中,要別人去猜他的意思。
裘可猜得很累,我也很累。
不過,如果看的人能開心的話,那麼累也沒有關係了。雖然這種東西要開心感覺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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