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03.23

【LT】在很久以前

  或許在很久以前,
  他,他們,都曾經是被人們所期待過的英雄吧。

  在很久以前。


  ※


  似乎又做了奇怪的夢。

  一身黝黑的靈魂統治者.艾麗緹娜以無重力的方式,輕飄飄地落在她從未看過的殘破城鎮裡。

  橘紅的火光從四處竄起,在將夜晚映明的同時,也瘋狂的吞噬著周圍的事物。

  毫無真實感的尖叫哀號在耳邊此起彼落,她回過頭靜靜地看著那個全身被火焰點燃,一路慘叫跌撞著企圖逃跑,卻在奔跑著從穿過她以後不久便撲倒在地上,慢慢地變成了一團焦黑的人,幽幽地嘆了口氣。

  雖然並不是第一次作這種夢,但令人感覺不舒服的夢境,果然不論幾次都一樣讓人生厭。

  自從兩年前,世界各地開始出現了許多奇特的石塔後,她……或者該說「他們」,便有了某種類似於一般被稱呼為「託夢」的能力。只不過一般託夢是指將某些事物以夢境的方式囑託予人,而「他們」卻是相反的,沒有使人做夢的能力,卻成為了那個被囑託的載體。

  有點類似龍京一帶稱呼為乩身的那種東西吧。

  不過,除了剛得到這種令人困擾的能力,還無法好好的控制自己「接收」的能力,每天晚上都要被迫被好幾個不同的夢境侵擾外,在學會怎麼控制能力,使自身對於夢境的接受從被動變成主動後,這種不請自來又令人不愉快的夢境,她已經很久很久不曾遇見過了。

  是有什麼人,有什麼想要訴說嗎?她又環顧了一次這座被火光吞噬的陌生城鎮,在一片聽起來遙遠的毫不真實的哀泣聲中,聽見了孩子細碎而清晰的啜泣。

  艾麗緹娜朝著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越往聲音的方向接近,兩旁街巷的景色便不再僅僅只是滿天滿眼的火。橫落四處的,是男女老幼皆有,完整或者不完整的屍體,在火光的照映下,小河般蜿蜒流淌在泥地上的血液,看起來濃稠的噁心。

  照這種情況看來,是被屠城了吧?

  該不該慶幸,夢境的世界沒有氣味、沒有溫度也沒有觸感,所以她不必忍受呼吸著人體的油脂被火點燃所發出的惡臭呢?邊這麼想,她看到了在這夢境中所看見的第一個活人。

  有著一頭黑紫色的短髮以及古銅色的皮膚,赤裸的上身僅僅披著一條暗紅色披風的孩子跪坐在血泊與屍體之中,以兩隻手緊緊地摀著自己的嘴,企圖不讓哭泣的聲音從口中溢出。

  肆虐了整個城鎮的火焰包圍著他,無情的火舌卻始終無法舔上他。

  孩子身上的暗紅色披風在橘紅的火光下明滅著詭譎的紅,卻以舖散在地的披風為分界,以一個能將那孩子整個人罩在其中的半圓形狀,將火焰切斷在披風外一尺的距離,無法靠近。

  艾麗緹娜挑了挑眉,企圖伸手觸摸,火焰卻在她的手即將觸上那條披風時竄高成了火牆。

  她下意識縮回雙手保護頭部,被那火光炫的閉起了眼。

  再睜眼時,被火焰吞噬的城鎮已經消失了。漆黑的天際被刺眼的藍取代,艷陽高照下,她發現自己站的地方變成了另一個不知名的城鎮,而她所在的位置,是重重人群的最後端。

  這是什麼狀況?

  興奮、喜悅、歡喜、崇拜……滿溢著種種正面情感的歡呼與讚美不斷從耳邊傳來,儘管聽起來依舊遙遠而不真實,還是讓她忍不住抬手摀住了耳朵。

  在本來應該無法阻礙她的人群中艱辛地往前擠去,她看到了那個火海裡的孩子。

  一樣的黑紫色短髮以及古銅色的皮膚,甚至連僅披掛著一條老舊紅披風的赤裸上身也沒有改變。只有看起來似乎大了一點、長了幾歲的孩子……或者該說少年站在造型奇特的戰車上,舉起一手朝著周圍的人們燦笑著揮手。

  她聽見周圍的人在歡呼。

  他們讚美他,歌頌他,為了他的榮耀與戰果而感到欣喜。

  艾麗緹娜想,她大概知道這個夢的主人是誰了。

  假如她沒認錯的話,那個披著紅披風的少年就是這個夢的主人,同時也是只存在歷史與傳說中,那位統治著沙漠和雨林,曾在貝斯附近建立起一個龐大古王國,雖然驍勇善戰,最後卻因殘暴而被人民驅逐的國王吧?

  當她猜測出夢境主人身份的同時,戰車上的少年突然轉過了頭看向她,原先反映著陽光笑彎的眼簌地變的凌銳,而夢境也在此時從少年的身後往四周迅速地褪去了所有顏色與風景。

  漆黑的夢境中,只有孤零零一人立於失去馬匹拖曳的戰車上的少年,以及在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注視下,毫不膽怯昂首回望的艾麗緹娜。

  「……大膽的凡人,何以膽敢入侵孤的夢境?」少年開口,稚嫩的聲音所吐露的卻是宛如吐信的話語。

  「偉大的拉巴那王,我無意侵入您的夢境。」艾麗緹娜將雙手舉起表示自己的毫無威脅性,「事實上,偉大的王,我想我應該是被您召喚進來的。」她就事論事的說。不提這乩身的能力基本上只能相當被動的被人託夢而不能主動入侵別人夢境,即使可以,她也不認為自己有那個能耐可以隨便入夢就入到這麼一位傳說級人物的夢。

  拉巴那微微瞇細了那雙顏色雖淺,卻無法掩蓋其中血色的眼。

  艾麗緹娜更加努力地讓自己笑的無害。

  「凡人,妳渴望力量。」在仔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後,拉巴那從鼻子發出了某種像是哼嗤的慵懶笑聲,以肯定的語氣這麼說著。

  艾麗緹娜沒回答。

  她很清楚,拉巴那所要的,也不是她的回答。

  「妳看見了什麼?」

  「您的過去。在暴力統治下,被摧毀殆盡的您的故鄉,以及坐在毀滅中哭泣著得到力量的您。」她老實回答,繼而疑問:「這和我知道的歷史不太一樣。」

  「嗯哼?」

  「根據記載,您應該是古王國的繼承人才對。歷史上並沒有任何關於您成長的任何記載,雖然有不少文獻提及您的驍勇善戰,但其中絕對沒有那一項提到您是在人民的擁戴下成為國王的。」關於人民是怎麼被這位國王魚肉的記載倒是不少。

  「歷史?哼,歷史!那種由活下來的人撰寫的東西。」暴戾的國王猙獰的笑著。「他們當然不敢承認他們作過的事,他們當然不敢承認他們有罪!」

  他們?誰?拉巴那的身影在她疑惑時逐漸變淡潛入黑暗中,艾麗緹娜伸手:「等……」

  伸出的手落空,在劃過黑暗後「啪」的落在了另一個拉巴那的肩上。

  艾麗緹娜睜圓了眼瞪著自己那隻可以用熊爪來形容的大掌,聽見她……或者該說是「他」用粗啞渾厚的聲音對著那個有著既清澈又無邪的眼神的拉巴那說:

  「我們討論過了。只有最強的人有資格當老大,所以,你來帶領我們打仗、作戰,把我們當成你的劍、矛,利用我們、帶我們去將那一筆筆的血債全部討回來吧。」

  那是一個四處都充斥著戰亂、哀號以及仇恨的年代。

  國家的不聞不問,地方的視若無睹,商人的牟取暴利……在那個年代中,為了更好的生存,唯一的方法就只有屏棄良知成為盜賊,從竊取別人的財寶開始,到光明正大的出手搶劫,到開始懂得集結成團地襲擊旅人或者商隊,再到洗劫並且摧毀偏遠自成的聚落以及城鎮。

  誰都沒有那個餘力去關心或者擔憂別人。所有人都自顧不暇,為了不曉得還會不會到來的明天提心吊膽。

  拉巴那生長的年代,就是這樣的一個年代。

  而他毫無疑問地是這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當幾個想法……或者遭遇相同的人,為了彼此舔舐傷口,也為了給彼此一個能夠堅持著堅忍地活下去的理由,這個由一群來自各處、年齡種族不同、除了會一點戰鬥技巧並且有著相同的仇恨外,什麼也沒有的人所組成,並由拉巴那統領的小小隊伍,在行經各地的旅途當中,吸收了各色同樣流離失所的人們,慢慢地變成了團隊,變成了聚落,最後變成了無法輕易遷移的城鎮。

  其實從最開始,拉巴那就什麼也沒想過。他只是有那個力量,並且剛好想要報仇而已。

  於是他們邀請他加入隊伍,他加入了。

  於是他們說,拉巴那啊,你的力量最強,你來帶領我們吧。他同意了。

  於是他們懇求他派兵殲滅那些曾經摧毀過……或者實際上沒有,但作為並無差別的盜賊團時,他照做了。

  於是他們將那個樸素到僅僅只是用一點殘金重新鑄熔而成的王冠戴到他的頭上,並且稱呼他為國王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舉起了象徵權勢的權杖,接受了他們的稱呼以及膜拜。

  但正符合那個王者的自稱,「孤」一樣,從來就只是他一個人而已。

  無數回的戰爭以及討伐,真正去作戰、真正殺入對方要塞的,只有他一個人。

  所謂的「驍勇善戰」,或許可以這麼解讀吧。

  拉巴那是個怪物,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獨自一個人就可以殲滅一個甚至數個盜賊團。

  他在人們的讚美與懇求中不斷讓自己受傷並且染血。

  他開始漸漸將殺人當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反正他真正負責的也只有這個。

  他被人民推舉上去成為了國王,卻是個除了戰鬥、除了殺戮以外什麼也不會的國王。

  然後,以暴虐無道為理由,他被自己的子民聯手謀殺,對外則宣稱是將暴虐的君主驅逐。

  作為一個旁觀者,艾麗緹娜將這個夢境看到了最後。

  以除了拉巴那以外,所有與他有過交集的不同的人,或者是超脫所有人之外的角度看到了最後。看著那個什麼都不懂,只有一身力量的少年,是怎麼被一步步的刻意塑造成英雄,又怎麼被人一口氣推下了谷底。

  她忍不住嘆息出聲。

  人們最大的罪,是將所有痛苦的、醜惡的戰鬥全部託付給一個人,卻無法正視面對那個背負著他們所有仇恨的人。世界生存的法則便是如此,為了生存下去,人們的信仰、仇恨與敵意都必須有依託的對象。

  當拉巴那將所有人仇恨的源頭消滅後,他就變成了那個被犧牲的祭品。為了讓仇恨繼續有所依託,人們只好將他們的恐懼、仇恨都轉移到他的身上,並且期待著他的毀滅。

  追根究底來說,那都是因為拉巴那的力量太過強大。

  「妳想要那份力量嗎?」修長的手指輕輕指向前方。有著陰鬱狂亂而充斥著血腥的眼神,戴著早已褪色的王冠,拉巴那如同消失時的毫無預警,突然在艾麗緹娜的身邊出現,和她一起看著眼前那個躺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正一口一口把帶有內臟碎屑的深色血液往外嘔出,耗著最後的生命,努力掙扎、詛咒著這個世界以及所有人的「拉巴那」。

  為了復仇,他把靈魂賣給了惡魔,得到了比起本來更強更蠻橫的力量。

  代價卻是他再也離不開那座被拘束住的島。即使有了更強的力量也毫無用處,他今後的生命,也只能在深深的深深的山林裡荒度。

  「妳,想要孤的力量嗎?」拉巴那再次複述他的問題,「妳若想要,就給妳。」

  他將看起來瘦弱的手一揮,原本安靜垂落在他身後的披風便像是有了生命般漂浮了起來,兩端慢慢捲起膨脹蜷曲成了兩個拳頭,然後在她的面前兩手攤開,將空無一物的深紅色掌心朝向她,像在說著只要她願意,那麼那份強大的力量便會全數奉上。

  艾麗緹娜遲疑了很久,最後,輕輕地將一手搭上了那由披風所變成的深紅色掌心。

  「──我──確實需要您的力量。」她閉起眼,深吸了一口氣,「為了幫助『愛麗絲』,我需要您的力量。」

  拉巴那又露出了那種混合著猙獰、扭曲以及純真的笑容。

  「……可是,我不想要繼承那份力量。即使僅僅只是透過夢境,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我也能夠感受到那是一股多麼不祥的力量……我只是想幫助愛麗絲,並不想成為能夠獨自打倒魔王的勇者。我不想和您有一樣的下場,我不想變成怪物。」

  「妳很誠實。」

  「那是因為在您面前,謊言並沒有用。」

  「即使說謊或許能令妳得償所願?」

  「即使欺騙您而得到力量,我也不會因此感到喜悅。」

  拉巴那收起笑容,淺色的眼直直看進她的眼中。

  「……如此,妳入孤的夢境所求何物?」

  艾麗緹娜維持著一手搭在拉巴那披風上的姿勢,另一手輕按上胸前,曲膝單腳跪地,虔誠而謙卑地垂下了頭:

  「我願奉您為吾主,懇請您在我所需要時,借予我力量。」

  伴隨著她的話語,彷若火焰般燃燒著橘紅色光芒的奇異文字從漆黑靜謐的夢境中浮現,一層一層極具規序地排列而下,在他兩的身邊交織成了巨大的契約條款。

  大致看過一眼,拉巴那將目光轉睨向仍跪在地上的艾麗緹娜。

  「妳清楚這句話的意思?」

  「我無比清楚。」

  「那個凡人值得?」

  艾麗緹娜頓了一頓。「我不曉得。但我想您在幫助那些人以及決定成為國王時,也不是先確定值不值得才那麼做的。」為什麼要幫助愛麗絲、為什麼這麼急著想追逐她的腳步……這些都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每個追逐著愛麗絲的人都有各自的答案,而她只知道,若是不那麼做,她一定會後悔。

  更何況,她跟女神約定好了,會幫助愛麗絲的。

  「……哼,有趣。」拉巴那一彈指,有生命般的披風便抖了一抖,雙手將單膝跪下的艾麗緹娜托了起來,而後縮回拉巴那的身後,恢復成一般的披風。「孤便順了妳意吧。」他說,抬起一手在虛空的契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契約成立,破碎成細小的金橘色粉末分別飛入艾麗緹娜和拉巴那體內後,原先毫無動靜的黑色夢境也開始漸漸搖晃了起來。

  艾麗緹娜抬首看著不復安穩的夢境世界,正想說些什麼,背上卻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帶著孤借與妳的力量,回去妳的世界吧。」

  在倒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剎,她隱約聽見拉巴那帶著惡意地笑著說了什麼,但儘管她再怎麼凝神側耳去聽,也只聽見了「後悔」兩個字。

  醒來以後,也只有手心裡那個小小的刻印,證明了那不單純只是個夢而已。

  頂著一頭亂髮,一手還抱著枕頭,艾麗緹娜睡眼惺忪地盯著自己的手心看了半晌,然後才將手慢慢握成拳,埋首進枕頭中,含糊不清地說了句:

  「才不會後悔。」





                            .在很久以前




後記:
其實我本來只是想寫個睡前故事,結果寫完好像我也不用睡了…(抹臉)

我記得剛知道拉巴那是男的時我震驚了好久,他看起來明明就是個小正妹…
頭上還有小花看起來好可愛,結果竟然是男的這樣欺騙我的感情對嗎?ˊ_ˋ

遊戲設定中,拉巴那的身份是統治著貝斯附近某個地盤從沙漠(阿法)包辦到雨林(貝斯)的國王,
雖然驍勇善戰,但是因為太暴虐了所以被人民驅逐的國王。

不曉得這設定有沒有考究,假如有的話,個人猜測原型大概是亞歷山大、尼祿或者阿育王…
也可能是三個都參考然後混一混改一改的吧?誰知道呢。
總之我覺得這設定很有趣,雖然我超討厭打拉巴那的被槌子打到好痛。

正確名稱是「拉巴娜」,不過顧慮性別錯亂(?)問題,在同音下把娜改成了那。
然後本文中關於靈魂的部份…要是將來有機會有寫的話再來詳細說說(?)我對這職業的腦補詮釋吧。

總之就是這樣了,拉巴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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