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03.23

【LT】槍與玫瑰(下)

  在相處一段時間以後,鄔恩斯慢慢發現,弗爾貝倫有許多許多說不上好壞,但她認為非常有趣的小習慣。

  比方說,當她有事情必須先去做又不方便帶著他一起,要他在一旁等她的時候,他會先認真的什麼也不作,在原地以寵物目送主人離去的方式看著她走開,然後發呆。發呆過一陣子後,他會將雙手握十,開始低頭禱告。

  至於禱告的內容是什麼,鄔恩斯從來就不曉得、也沒有想過要問,就像她從來沒有打算讓弗爾貝倫知道當她說要先離開時,通常都是假的,她只是躲在暗處偷看當一個人時他會怎麼作、又會不會像菲德裡說的那樣,是個裡表不一人前人後的人而已。

  結果嘛……嗯……鄔恩斯只能說她很滿意。

  又比方說,弗爾貝倫是個不喜歡和人爭奪的人。

  一起解任務,偶爾難免會碰到有些人惡意衝過來搶怪,或者是明明已經看見弗爾貝倫正拉著一群魔物在打時,直接將他拉住的魔物一口氣掃清,然後撿走戰利品後拍拍屁股走人。這種熟悉到讓鄔恩斯覺得她以前似乎也常這麼做並且不認為哪裡不對,但如今換個立場轉個角度想想,總覺得十分噁心令人生厭的事,弗爾貝倫從來不想多作表示。

  鄔恩斯不是沒有想過那就乾脆和對方大吵一架,將事情鬧的越大越好,最好所有冒險者公會的人都知道公會內有這種無恥的冒險者存在,然後大家一起聯手抵制,然而每一次弗爾貝倫都默默地將她拉走,不讓她有任何機會和人爭吵。

  她不是沒有對弗爾貝倫表示過她的氣憤、她的不滿,還有她替他感受到的所有不值得。

  可是他說,他習慣了。

  習慣了騎士就是這樣的一個職業,犧牲了攻擊力追求防禦,若是一個人的話,即使能夠穩妥地拉住再多的魔物也無法迅速的清除,而每一個路過的冒險者總是抱持著各式各樣諸如「我是替你清怪」、「看你扛的很辛苦」的「我這是在幫你」心態。

  儘管他們都相信騎士能夠很好的拉住那些暴走的魔物讓他們安心輸出,但沒有人願意和騎士組隊。冒險者們會主動跟和自己在同一個區域範圍、有著相同任務的戰士、法師或者遊俠組隊,卻不會選擇騎士,哪怕騎士主動邀請組隊也一樣。

  習慣了總是不斷不斷地被搶奪著好不容易拉住的魔物,習慣了即使如此卻也什麼都不能說,習慣了一旦附近有其他冒險家,那麼自己就繞遠一點,到不會打擾到別人的地方去繼續自己的任務,哪怕是角落。

  他習慣了忍隱,習慣了退讓,習慣了不去和人爭。

  他說他習慣了,只是替她感到有些委屈,由於他的關係,使得她也必須去忍受這些。

  鄔恩斯只想回他她委屈個屁。

  可是她沒有,她覺得這一定是報應。

  在認識弗爾貝倫以前,她也像他所訴說的那些冒險者一樣,看到有騎士慢吞吞地打著一群怪時,會忍不住手癢過去迅速地將所有怪掃掉,並且在騎士們出聲抗議時拋下一句「看不下去」、「是在幫你」之類的話。

  因為以前不懂得騎士的苦處、不懂得替別人多想一下,凡事只以自己快樂為最高宗旨,所以現在她遭到報應了。

  她認識了一個騎士,被迫明白了騎士的堅忍是為了什麼,開始懂得過去的自己做了多少不應該並且讓人氣憤的事情,逐漸想去為了別人的委屈和不值心疼。

  如果能夠回到過去好好的矯正自己過去那偏差的態度,或許現在面對著弗爾貝倫時,自己就不會那麼的良心不安,不會雖然感覺到心疼卻什麼也不能、不敢講。

  認識弗爾貝倫越久,鄔恩斯覺得自己就離過去越遠,這樣的改變是好是壞她不清楚,卻有些想要珍惜。珍惜現在這個做任何事情前會先想想別人、想想未來會不會為此後悔的自己,珍惜那個總是痛著傷著卻還是微笑說沒關係的人。

  那樣的心情是為了什麼她不清楚,但她想珍惜。

  除此之外,弗爾貝倫還有一個習慣。

  
  每一次換上了新的盾牌後,他總會找一天陽光好的時候,坐在能夠曬到太陽的地方,拿著小巧精緻的刀慢慢地在盾牌的背後雕琢。只有那個時候,即使鄔恩斯有事情找他,弗爾貝倫也會露出有些像是困擾的表情,在猶豫過後選擇跟著她走或者讓她稍等一下。

  鄔恩斯一直很好奇弗爾貝倫都在盾牌後面刻些什麼,也曾經猜測過或許他刻的是名字的全稱或者縮寫,以防被人偷去賣沒辦法辨認……之類的。

  當她將這想法告訴弗爾貝倫時,弗爾貝倫呆愣了一下,而後忍俊不住的失聲笑了出來。

  「不,不是那樣的……當然也有刻上名字,但不是妳想的那樣。」

  她表示困惑。

  「我刻的是家徽……雖然是未來的。」他有些羞赧的輕笑。「現在只是刻著練習而已,等到哪一天,我成為可以不愧對騎士宗旨的騎士後,就能夠把自己想要的家徽刻在盾牌正面了。」

  不必哪一天,你現在就已經無愧騎士了。鄔恩斯在心中默默的想,指了指他的盾牌,「我可以看一下嗎?」

  「嗯。」

  弗爾貝倫將自己的盾牌遞到她的面前,兩手小心地扶著將盾牌轉向朝她,讓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刻在盾牌後面的是什麼。

  那是一朵玫瑰。

  銀白色的盾牌後,盾牌的提柄處上方,一朵線條簡單俐落卻優美的銀白色玫瑰靜靜地盤居其上,長長的荊棘從玫瑰底下延伸而出,在蜿蜒過後變成了草體的他的名字。

  雖然他說那只是刻著練習的,鄔恩斯卻覺得非常美麗,同時不由得讚嘆起他的手巧。

  只不過……「為什麼是玫瑰?」她問,指腹輕輕撫過那朵玫瑰雕紋,感受著指腹底下被慢慢鑿出的紋路。

  「這個嘛……」他看起來像是在煩惱該怎麼講才好。「我覺得那樣的意象很好。」

  鄔恩斯微微抬起眼,用眼神給了個問號。

  「雖然並不完全是美好的,也有所苦痛,卻反因如此而更顯高潔、堅忍……我認為那和騎士很像。」儘管被荊棘環抱,被鮮血染紅,仍舊傲立於地仰高起頭,試圖向世人宣告著自己的存在。「……不過,雖然那麼認為著,我也擔心過玫瑰給人的印象是否會太過女氣。最後會決定使用玫瑰,是因為妳的關係。」

  「我?關我什麼事?」

  「從我成為騎士以來,一路上,許多負面、朝弄的話語總是不曾停歇。每一個初次見面的冒險者都對我說,騎士這條路這麼難走,你為什麼不放棄?為什麼要堅忍?想要守護什麼?明明騎士並不是必要的存在,明明不論再怎麼將盾牌高舉,在我身後也不會有需要守護的人。這樣的我,究竟是為了什麼直到現在還不肯放棄?這個世界上,除了公會佈告必須組隊討伐高等魔物以及競技場內,沒有人會承認騎士的地位。」

  「那種話語無視就夠了!會說那種話的人,一定是沒有被騎士保護過啦!」

  弗爾貝倫垂下了眼。

  「或許是吧。但不論我如何堅信、再怎樣摀住耳朵,那些話語仍舊無孔不入。從我選擇了這條路起,我就沒有後悔過,也不作任何若是自己當初選擇加入其他職業工會就好的想法,儘管這條路再怎麼艱苦,就算跪著我也會將它走完。然而在那時,我想我是真的累了。突然找不到自己守護的理由,始終堅守的信念與空無一人的身後,嘲諷般的刺痛著我,我告訴自己別去在意,卻無法掩飾我確實在意。」

  他將沈重的盾牌放下,坐在椅子上,珍惜地撫著不曾遺棄過他的盾牌。

  「在意什麼?別人怎麼看你管他們?他們認為騎士是多餘的,那就讓他們去認為吧,最好哪天他們在野外、在高級魔物們的住所碰到危險時,那些脆皮法師、薄皮遊俠跟只有看起來耐打的戰士隊友可以拯救他們啊!」鄔恩斯大怒,伸出一指指著他的鼻尖。「你給我聽好!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須獲得別人的認可,才代表那有價值並且值得被珍惜。儘管別人並不,你也要好好的珍惜你自己,要以自己選擇了這條路為傲──就像這朵玫瑰!」

  弗爾貝倫的視線隨著她的指尖下移,停落在盾牌內側,那朵他一筆一劃刻磨出來的玫瑰家徽。

  銀白色的玫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耀眼炫目的讓人不由得微瞇起了眼睛。

  「你說,這是一朵玫瑰。難道別人說它是百合它就不是玫瑰了嗎?難道玫瑰不叫『玫瑰』這個名字,它的樣貌、它的香氣、它帶給你的感覺就不一樣了嗎?不是那樣的吧,那別人怎麼認為,關你什麼事?」她深吸口氣,「即、即使別人不那麼認為,至少還有我啊!跟你一起組隊的我,難道還不了解騎士是個多麼重要的存在?還是你情願相信那些人說的,也不肯相信你的隊友?」

  胸膛因氣憤而起伏著,鄔恩斯睜圓了眼,表情是弗爾貝倫從來沒有見過的認真。

  他是真的清楚,他親愛的隊友是真的為他感到不平感到憤怒,感到過去以來和那些人同樣地看待著騎士這職業的自己不可饒恕,才會反應這麼劇烈。

  他是真的清楚,所以他無比感激。儘管是這麼彆扭而不誠實的話語,仍舊讓他欣喜的心像被擰起來一樣,微微地作疼著。

  「……所以我說,是因為有妳的關係。」將鄔恩斯舉在空中的手握住,弗爾貝倫衷心地說,「在我最迷惘,只能祈求著上蒼垂憐時,妳出現了。對我而言,妳就是上天對我最大的垂憐。」

  只差一點點。當時,只差一點點而已,或許他就會變成第二個帕雷迪恩,對於騎士、對於這個世界、對於自己全部抱持著尖銳並且惡毒的嘲弄和尖銳,縱使依舊遵守,卻再也不信任那些騎士美好光明令人嚮往的一面也不一定。

  是因為她出現了,像劃破漆黑天幕的那一道閃電一樣,「唰」的將他眼前的所有黑暗撕破,他才能夠從那個名為絕望與自厭的谷底爬出來。

  能夠與她相識,必然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邂逅。弗爾貝倫如此深信。

  鄔恩斯皺眉瞪著他,表情看起來很兇很恐怖。

  弗爾貝倫微笑著回望她,握著她的手並沒有鬆開的跡象。

  鄔恩斯繼續瞪著他,瞪瞪瞪瞪瞪瞪瞪瞪……

  「……既……」努力維持著兇狠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僵硬,鄔恩斯視線四處亂轉著不敢看他,稍微動了動唇,將含在喉嚨裡的話含糊不清地說著。「既然是因為我的緣故,看在你玫瑰刻得還不錯的份上,晚、晚點你有空的時候,也幫我的槍刻朵玫瑰吧。」頭髮未曾遮及的耳朵慢慢變得通紅,她將手抽了回來,從槍袋中把最近新換的手槍掏了出來放在桌面上,然後快速地再掏出愛麗絲石塔雕刻捏碎,彷彿正在被魔物追逐著一樣。

  空蕩的手還伸在空中,只有掌心還殘留著她的一抹餘溫,知道她只是不好意思,得先跑去冷靜一番的弗爾貝倫轉過頭看著她留下的雙色手槍,在笑著搖頭後從懷中取出了小刀,慢慢地替她在槍身外側刻起了和他一樣的玫瑰家徽。
  

  至於等他想起來,鄔恩斯的要求似乎可以視為變相的求婚時,已經是好幾天以後的事情了。
  
  
  須知,玫瑰即使不叫玫瑰,
  亦無損其芬芳。
  

                           .槍與玫瑰(下)





繼續後記:
騎士和槍都是我覺得和玫瑰很搭的東西,至於原因,我大概也只能很模糊的回答那就是種意象。

雖然沒有在這方面多作描寫,但鄔恩斯的個性我一直都是以「要讓人覺得她刺刺的!」的想法在寫的。
對弗爾貝倫來說,鄔恩斯就是個像玫瑰的人,帶著刺,很驕傲,但正因如此看起來十分美麗。
(結果故事裡面根本沒寫到XDXDXDXDXD)

然後這邊提到的玫瑰都不是溫室裡家養的那種,而是荒地上也可以看見的野玫瑰,
所以請不要往嬌弱的那方面想,這兩個主角不管哪個都不是能嬌弱的類型啊。
(鄔恩斯嬌喘一聲倒入弗爾貝倫懷中還有可能←徹底誤)

而引用莎士比亞的那一句「玫瑰即使不叫玫瑰,亦無損其芬芳」,
則是弗爾貝倫和帕雷迪恩兩個騎士的重點。

現在似乎改善了許多吧──
但以前我在玩LT時,騎士(特別是劍騎)真的是悽慘又稀少到在路邊打怪,
路人走過去還會停下來特地說「是騎士耶!好罕見喔!(拍照)」的那種地步。
當然拖了一堆怪結果被路人刻意跑過來打光還說是幫忙這種事情也是遇過的。
(碰到這種人當然接著就是拖火車撞他啊!←好孩子不要學我,拜託)

我很喜歡騎士,所以,能夠讓自己筆下可憐的騎士有好結果,
我自己很想說可喜可賀就是了。

最後,故事完結了,不過要是哪天看到番外之類的東西,那絕對是作者太愛他們的關係。
(掩面作不負責任宣言)


本回依舊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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